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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到香港和澳门，看到的街道大多是用洋人的名字命名的。什么英皇大道、维多利亚公园、坚尼地城、轩尼诗道、德辅道、弥敦道等等。观察了一段时间，才发现，在港澳，以中国人名命名的地方，响当当的只有一个，就是妈祖“天后”！在香港岛，有“天后庙道”，有以“天后”命名的地铁车站。在九龙的繁华街市，有条“庙街”，是因为街头的“天后庙”而得其名。澳门呢？也有不少妈祖圣迹。葡萄牙人称澳门为“妈阁”，其义即来自妈祖。澳门第一座妈祖庙所在地，老百姓称为“娘妈角”。葡人在澳门登陆时，不知此地称谓，指着妈祖庙问人：“这是什么地方？”答曰：“娘妈角”。自此，葡人便以其谐音“妈阁”称呼澳门。这座妈祖庙的庙貌，还曾作为澳门钞票的图案画，载入澳门的金融史册。
在香港和澳门的大小诸岛上，分布了500多座大小不一的妈祖庙。自从1000年前，妈祖的家乡——福建莆田湄洲岛的百姓开始祭祀妈祖娘娘以来，妈祖便随着渔民和商人们飘洋过海，在五洲四洋留下了众多的福祉之地。香港和澳门地处海上交通要冲，经常出海谋生的闽人少不了要路经此地，便在此留下妈祖圣迹。
妈阁庙位于澳门的东南方，背山靠海，地势险要。整座庙宇建筑群沿崖而建，风光十分幽雅。绿色的树荫陪伴着湛蓝的海面，宛如一幅怡人的风景图画。庙宇群包括大殿、石殿、弘仁殿、观音阁等四座主要建筑，是一处富有中国民族特色的古建筑群。这四座建筑的建筑时间也各有异。其中历史最为悠久而且有据可查的，是地处半山腰的弘仁殿。这座殿建于明朝孝宗弘治元年（公元1488年），至今正好520年。这座庙宇也是澳门史册上记载的第一座庙宇。在庙门上有一副对联：“圣德流光莆田福曜，神山挺秀镜海恩波”，道明了庙宇与妈祖故乡——莆田的姻缘关系。殿内四壁，雕刻着辅助天后的天兵神将，中央恭敬着天后妈祖。这座庙宇的起源充满了神话色彩。据碑志记载，相传明朝时候，闽人乘舟来澳，有一位圣母化身为老妇，登舟随行，一夜之间，疾驰数千里，安抵澳门，到今日建殿所在，圣母即失去踪影。事后，居澳的闽人与当地百姓商量，在这里塑像立庙奉祀。由于妈阁庙的大门及牌坊等处都建在海滨，进香人士只能从后山小径出入。后来香火渐盛，又增建了一座石殿和一座大殿。三座俱祀天后。这第二座石殿，是在明朝神宗万历33年（公元1605年）由居澳闽人所建，到明思宗崇祯二年（公元1629年），由居澳闽人集资大事重建。建这第二座石殿也有起因。相传明朝万历年间，有一帮闽籍商人乘舟运货来澳，航经娘妈角海面，忽遇台风袭击。航船在狂涛骇浪中颠簸，商人们心惊胆战，呼救无援，只好默祈天佑。岂料正当此危机万分之际，今日石殿所在的山麓，出现一位女神，风浪立告平息。闽籍商人们化险为夷、起死回生之后，决定建殿谢恩，并在殿前巨石上刻了一艘帆船和“利涉大川”四个大字，以昭神灵。今日，弘仁殿和石殿前香火十分旺盛，在殿旁的山间竹林中，每枝绿竹都被挂上了祈求天后保佑的红色布条。红绿相间，香烟缭绕，组成了一番在其他天后庙未曾见过的特异景象。
妈阁庙里最大的建筑，是一进大门后右侧的大殿。由于香火过盛，1988年2月的一个夜间，不慎毁于一场大火。整座大殿除了石砌的墙壁外，几被烧尽。但奇异的是，唯独那尊天后金身塑像在烈火过后仍安然无恙，还稳座在老地方。百姓们纷纷传言：还是天后有灵，能逃过烈火大劫。3月间，我陪一个代表团到妈阁庙观光，特意到大殿前瞻仰，果然见到天后神像还在原处，而周围已是灰烬，我也说不清楚这是什么原因。在大殿前，虔诚的信徒们依然在那儿顶礼膜拜。门旁一张小桌上有本子，记载了为重修大殿捐款的香客姓名，捐资从数10元至数千元不等。我作为妈祖的老乡，自觉也有这个责任，掏出身上不多的钱交给了收款人。钱是不多，最多能给殿前的香火添点油，能让这长明的灯火陪伴着天后娘娘，我也就感到心满意足、不虚此行了。
香港和澳门的妈祖庙，记载了我们的先民在这里不畏艰险、艰苦创业的踪迹。通过这些踪迹，也使我们了解到了港澳两地沧海桑田变化的轮廓。港澳的妈祖庙大多倚山面海，从庙宇的分布，可以知道当年港澳沿海渔港的分布情况。如，香港岛上铜锣湾的天后庙，据史料记载，重建于清朝同治七年（公元1868年）。相传香港开埠前一天，有一只红香炉漂流到铜锣湾海滨，被渔民拾起，后来就在拾起红香炉的海滨之处建起了天后庙。如今天后庙俯视之下的维多利亚公园，昔日还是一片汪洋。公园里的维多利亚皇后铜像的历史，比起这座天后庙里天后神像的历史，也差得远了。中国的“天后”比英国的“皇后”更早立足于香港这块土地。九龙庙街的天后庙，昔日也是地濒海滨，百年之前尚未有新填的地街。该庙当初是由水上居民创建的，庙前的石狮子刻有“同治四年立”，即立于1865年，至今该庙也有143年的历史。
纪念天后妈祖诞辰，已成了港澳同胞民间隆重的庆典活动。尽管香港和澳门从未宣布妈祖圣诞为公共节假日，可是每年农历3月23日，凡有天后庙的地方皆是一派欢腾的节日景象。位于香港西贡大庙湾的佛堂门天后庙，尽管地处偏远海滨，但前往朝圣的船队却络绎不绝。油麻地小客轮公司届时还派特班客轮，载香客往来。香港水上纪律部队，也视妈祖为神灵。凡有新下水的水警轮，例必择吉前往佛堂门大庙参拜，上香祈祷，并在庙前的海面上打8字圈，以表诚心。陆地上的天后庙，庆祝活动另具特色。有的搭棚演戏，上演粤剧、潮州剧、惠州剧等。而新界不少工会、社团、武馆及街市各行业的商会等，都有花炮会组织，每年在天后娘娘神位前，诚心取得炮头，恭迎至会所或私人楼宇安奉，朝晚上香，祈求保佑，候至第二年诞期，就舞龙，舞狮，打锣打鼓，浩浩荡荡地抬着纸扎成的七彩花炮，到天后宫妈祖神像前，虔诚叩拜，又另行迎接新炮恭奉，次年再还炮，周而复始。参加以上各种庆典活动的队伍中，不少是青年和少年。老人们的用心在于，让青少年从小懂得这套礼节，使纪念天后圣诞的庆典世世代代地传承下去。
1000多年前的妈祖的形象，至今一直盘踞在港澳同胞的心中。人们崇敬这位乐施善事、护国庇民的女神，各人信奉天后的动机虽各有异，但妈祖天后毕竟把大家的心维系在了一起，无形中形成了中华民族的凝聚力量。这是千年之前的妈祖所料想不及的。
（作者为国务院经济发展研究中心港澳研究所高级研究员福建省海峡文化研究会会长） |
